District Six Museum and Apartheid Museum
待在南非近一個月的期間,我們只參觀了兩個博物館,這兩個博物館都和南非的種族隔離歷史有關。
Cape Town的District Six Museum是個小小的社區博物館,記錄著1980年代一個聚落被劃為白人居住區後,有色人種和黑人被迫遷徙的歷史。博物館就位在一幢社區建築裡,大廳的地板上鋪了張當時的街廓圖,圖上滿滿地寫上了那時的住戶名(門口也有同樣的石碑銘刻著當時這幢公寓的擁有者名姓)。主要的蒐藏品除了遷移本身的歷史(報紙、影像)外,就是彼時的一般生活樣貌:理髮廳、臥房、洗衣間與毛線球。District Six Museum的主要目的顯然不在檢視種族隔離政策,而是在進行社區重建工程。博物館因此不只是展示歷史,而更強調舊時住戶的參與,並致力於處裡移置所遺留下的權利難題。
相較於District Six Museum,Johannesburg的Apartheid Museum的企圖就顯得較巨觀了。他幾乎完整地記錄了整個南非的種族隔離史料,博物館的設計就是以「隔離」為主題,因此你付了入場費以後拿到的不是一張門票而是寫著「白人」或「非白人」的硬紙卡。根據持有的卡片,你會走入不同的通道,看見不同的世界(但這只是博物館的企圖,遺憾的是通道實在太短,所營造出的戲劇張力也不足),而後經過一些鑲著人形的鏡子(陽光灑在鏡子上映出了人影)和說明過於貧乏的史前文物後,就進入了一間間嵌掛在鐵網裡的展示室。依著時間流(其中有些動線不太明朗)慢慢地帶領你從San(即Bushman)的生業、歐洲人的移入、族群戰爭、隔離政策的形成與確立,一直到反抗而後勝利。但真實的世界並未在種族隔離政策崩潰、黨禁解除與釋放政治犯後停止,他也仍然忠實地繼續記錄著之後族群間(白人-黑人,黑人-黑人)的相戶屠殺,而後才結束於新憲法的誕生、普選和真相與和解委員會的成立(最後這部分的展示尚未完成)。
就整個展品與設置來看,Apartheid Museum已經不只是關於種族隔離政策的博物館,而具有南非近代史博物館的雛形(這個雛形比台灣歷史博物館更為完整),他當然具有特定的觀點,只是這個觀點是為我們所認同的:他並未將種族隔離簡化為純粹的政治操作(雖然有些經濟決定論的意味),因此也就不致淪為只是對特定群體的控訴。
走出了博物館以後,我們都不自覺地想起了台灣歷史的變革和二二八公園裡的紀念碑與博物館。我們一向都不喜歡那個一點都無法讓人引發悲傷、痛恨或者平靜的紀念碑,對於博物館展品的粗糙(主事者對南京大屠殺和二二八事件本質上差異的愚昧就是一例)也沒有好感。這些並非只是「展示」的問題而已。和南非的這兩個博物館相比,我們顯然缺乏一套(不管是微小或巨大的)史觀,也許這是因為所謂的「寧靜革命」的結果,但問題的根源也許在缺乏自省。我們看不見歷史,也沒有看見錯誤,舞臺上除了弄臣外,只有一齣齣不斷重覆的,有關權力的劇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