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legged.fly

“由於罷工遺憾地告知各位今日將無餐點供應”
空服員不斷地解釋
鄰座波蘭女子仍然抱怨著餓
也許是因為記憶
在兩片牛奶餅乾和一杯加糖奶茶以後
我們也空虛了起來
但天空在過了柏林以後就開朗了
飛機經過遠方（是咖啡或茶的時刻嗎？）
地面有河和麥田（或者再來片麵包）
海關靦靦地笑著遞回護照
“但這是全部的行李了”

遺失的行李順利搭上下一班飛機在七個小時後抵達了華沙，我們在午後二時看見了夕陽，夜晚因此就有些漫長。
（送行李小弟在樓下等著，旅店在異常挑高的四樓）

比起多數的“西方”，波蘭人長的比較細緻，身形不像英國那樣微凸，面貌也不堅毅，只是他們都不太笑，也從來不表現好奇。對他們示意（笑、招呼、和對不起）通常都不會得到任何回應（小孩倒是像土耳其人般學著說hello），嘴角總是向下撇（於是多年後在嘴邊長出深深的摺皺）。偶而例外地微笑卻像犯了錯般地靦腆。這是因為過於曲折的歷史（不斷循環的佔領─反抗─焚毀─重建）或只是羞澀？

面對他們，我總是想起殺人影片裡的殺人者。我們在華沙尋找電影裡的場景（大樓、天橋、咖啡館），但這畢竟不是電影的朝聖之旅。在夜晚降臨以後（五點），我們安心地回到旅店，開著電視，聽著遙遠的世界，有人在巴黎縱火，有人在喀什米爾等待救援，還有人在阿根廷被討厭。

“Warsaw is notable among Europe’s capital cities not for its size, its age, or its beauty but for its indestructibility. It is a phonex that has risen repeatedly from the ashes.”

Warsaw, Wikipedia

我不是很能接受這世界上會有一個民族像波蘭一樣竭力於重建被毀去的城市而不致厭煩地說，“不管了，放棄哥德、新古典和文藝復興，就蓋玻璃帷幕吧！”在歷經瑞典（1650s）、俄羅斯（1794）和德國（1939-）多次的入侵之後，難道他們還沒能（經驗論上地）體會無止盡循環的荒謬？或者他們存在著一種獨特的哲學觀，能在不斷推著巨石上山的過程中，發掘與感受某種意義？

今日站在我們眼前的這些建築（城堡、大理石柱、人家和市集廣場）都在二次大戰中被夷平（是的，夷平，旅行手冊和碑牌上掛著記錄照）。在那個戰後的年代，波蘭人在廣場中央鋪了軌道立起吊桿，將城市碎片（磚、日晷、壁畫與雕像）一一拼裝回它們原先的所在。（此時倫敦舊書店老闆正為了收到美國二流作家寄來的兩籃雞蛋而流淚。）城市重新回復了他的樣貌，無聊地等待著再次被摧毀與重建。

Gdansk，德國名Denzig，中世紀起就是波羅的海的重要港口，來自各國的商人定居此地，是個文化多元的城市。十八世紀隨著波蘭遭到普、俄、奧瓜分而被併入普魯士（即日後的德國）。一次大戰德國敗戰後波蘭再次獨立，但Gdansk沒有隨之回歸波蘭領土，反而成為自由港（free city），其主權爭議隨後成了納粹德國攻打波蘭的藉口，也因此引發了二次大戰。

如同華沙，Gdansk也歷經戰火毀城與重建的命運。但是相較於華沙處處可見提醒著人們當自強的反抗與重建紀念碑。Gdansk似乎不太強調這段歷史。運河邊有百年起重機、Royal Route上高樓（五六層吧）山牆門樓裝飾爭奇鬥豔，仍有著當年商賈巨富的影子。走在滿是琥珀店與滴水獸的巷弄，只看見城市過去與今日的繁華。

造成這樣沒有「歷史感」的原因，是否跟二次大戰後佔當時城市人口70%的德裔人都被逐出的歷史有關呢？這只是我沒有實證的猜想。

看來我們（也）永遠不可能搞清楚波蘭的鐵路系統了。早晨搭了費時44分鐘的火車從Gdansk到Malbork花了40波蘭錢外加20塊的訂位費（約660台幣）。午後則坐上了預計1個小時又2分鐘的班車，票價是15.8（無須訂位）（共台幣180）─雖然詭異地車只行駛到Tczew而在車站等了半小時後在1個小時又41分後才抵達Gdansk，猜測可能是周六─四倍的價差但時間只少了三分之一，顯然是基於一套祕密哲學的計算公式。不管怎樣，回程時省了錢的心情會比回程才花大錢好，我們如此安慰自己，但下了雨，冷。

Malbork是距離Gdansk西方，約一個小時火車程的小鎮。十三世紀條頓騎士團（十字軍）被逐出中東後，沿著波羅的海建立了許多城寨收過路費，Malbork是留存至今最完整的遺址之一。

所謂的“完整”，其實歷經多次的重建。最重要的一次發生在1890年代，一個德國人（這個區域長期以來為德國所佔有）試圖將已被多次修築的城堡“復原”成中世紀的模樣。在（當然）沒有原初設計圖及影像紀錄的情形下，他憑著自己的知識與想像，將城堡重新建造成哥德氏樣貌。這次的重建十分成功，只是在半個世紀後，他的同胞再次將城夷平。

於是今日的Malbork和華沙一樣，是在二次大戰後重新從廢墟中拼裝回來的中世紀城堡。有一些屋頂仍然用簡單的木片覆蓋，且展示各種殘餘器物、雕像等裝飾，外加一個捐獻箱寫著“你的錢會用來重建這個教堂”。

有趣的是，展覽廳多半燈光昏暗且躲在厚重的木門或鐵門後，也沒有明顯標示，總是在好奇地推開門後才發現。裡頭還有著管理員，推門進去後他/她會直盯著你看（有些附贈笑容但多數沒有），而在你離開後再度將門緊閉。也許我們打擾了他們難得的幽靜，這就是淡季旅行者的原罪。

這個城堡博物館展示說明所用語言也很有趣。除了當然有波蘭語外，有的加上德文，有的加上英文，有的則波德英均有，全憑運氣。或許當初有三批人負責規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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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Malbork可以從Gdansk坐火車。如果坐的是慢車的話，票價約8塊波蘭幣，車程約一個小時；但是如果坐到Inter City，票價就會漲到30（含強迫訂位費10塊），車程44分鐘。火車站到城堡約一公里，不算遠還可以順道看看市區。城堡門票25，慢慢走完每個展覽室大約需要兩個鐘頭以上。要記住，並非每個展覽室門前都有標示，遇到門都可以推推看，才不會錯過中世紀的廚房或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