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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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喃喃

一直都發現自己不是政治太正確的人,尤其是關於語言,那些過份依循政治正確原則而做的語言矯正,都讓我覺得煩,像是「猶太」改成「尤太」,我就很反對,有人將之等同為「番仔」改為「原住民」,但我認為這若不是完全錯誤,也是過當的比擬。語言本來就具有時代性,與其追溯語言中原來具有的歧視意函,倒不如去審視現在是否仍帶有歧視意義(更何況,語言的「原來」意義必然是社會性的),從這個標準來看,「番仔」的確是歧視,「猶太」則很難說是了。相同的例子是「左撇子」(左利者)————我必須要承認我之所以反對「尤太」和「左利者」,其實也有些純粹語言(文字)上的理由,「尤太」這詞看起來就不像族群或者種族名反而像外星物,「左利者」則很尖。

還有「他她你妳」我也反對。我是認為若是要強調女性的非附屬性,那就不該叫人每回寫代名詞時都得用上斜線,還得注意適當的對調順序(他/她、她/他、妳/你、你/妳),而是應該除去男性對於人字旁之獨佔性的傳統意義,最有效的方式,應該是新構類似(男也)、(男尔)之類專指男性的語詞,而讓「人」成為純粹無性別意義的字眼————我也必須承認這跟打字累很有關係,注音中打本來就不可能分辨性別,再加上打符號更是麻煩;還有同志們和「第三性」人們又該如何指稱呢?

說到同志,晶晶書庫最近進口書刊被查扣、起訴的事件也很有趣。到底僅供同志觀看的情色書刊是否應該要用不同於異性戀的標準來審酌呢?我認為與其去強調同志的特殊性(且將多數理由都歸於異性戀者的壓迫),倒不如去檢討猥褻一詞的真正意涵(誰的羞恥心呢?)以及情色書籍(不論是針對異性或同性戀者)到底有什麼必須被處罰之處。畢竟,我實在看不出來同志的性慾和非同志的性慾間本質上存在的差異————但我不是……又怎麼能了解……,莊子果然是聰明人,而我最好閉嘴。

1342

Revolution #9

愛爾蘭共和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長久以來一直是我對於革命一詞最具體的對象。在那個資訊仍然封閉,或者比較不那麼封閉,但媒體仍然怯於(或者僅是無知)報導世界新聞的年代裡,共和軍和組織的消息總會在一則則關於恐懼的報導中,以全然邪惡的面目洩漏出其最純粹的理想。相對於他們的邪惡,是佔據著先進角色的日落國大不列顛(美國),以及在軍訓課中一再被重述擁有小國奇蹟戰力的以色列(美國)。於是我和教官和共和軍和組織在同樣的時間裡一同沈溺在對抗大鯨魚的夢幻場景中。

這種夢幻,在2001年我以陪讀名義到英國玩耍之際達到最頂點。我慎重地抄寫與剪貼過幾則關於愛爾蘭共和軍的新聞,其中之一是愛爾蘭共和軍解除武裝的聲明,請容我再次抄錄於下:

The IRA is committed to our republican objectives and to the establishment of a united Ireland based on justice, equality and freedom.
In August 1994, against a backdrop of lengthy and intensive discussions involving the two governments and others, the leadership of the IRA called a complete cessation of military operations in order to create the dynamic for a peace process. ‘Decommissioning’ was no part of that. There was no ambiguity about this.
Unfortunately there are those within the British Establishment and the leadership of unionism who are fundamentally opposed to change. At every opportunity they have used the issue of arms as an excuse to undermine and frustrate progress.
It is for this reason that decommissioning was introduced to the process by the British Government. It has been used since to prevent the changes that a lasting peace requires.
In order to overcome this and to encourage the changes necessary for a lasting peace, the leadership of Oglaigh na hEireann has taken a number of substantial initiatives.
These include our engagement with the IICD and the inspection of a number of arms dumps by the two International Inspectors, Cyril Ramaphosa and Martti Ahtisaari.
No one should doubt the difficulties these initiatives cause for us, our volunteers and our support base. The Political process is now on the point of collapse. Such a collapse would certainly and eventually put the overall peace process in jeopardy.
There is a responsibility upon everyone seriously committed to a just peace to do our best to avoid this. Therefore, in order to save the peace process, we have implemented the scheme agreed with the IICD in August.
Our motivation is clear. This unprecedented move is to save the peace process and to persuade others of our genuine intentions.

Signed: P O’Neill

(多年後我才知道這聲明是以筆書寫,而非蒙面者朗讀於攝影機前或以電腦或舊式打字機印刻)

在那年諸多關於北愛和平進程的消息中,這則聲明其實並不那麼重要,但對於中途才插隊的我來說,在「國內版」讀到這篇聲明,卻是真正的感傷。「一個革命時代結束的遺憾」。

我一向認為要求(所謂的)恐怖組織們必須「先解除武裝再來談接下來該怎麼辦」,就像禁止核武器和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一樣,絕對是陰謀。在這個只允許(某類)國家擁有暴力的時代裡,要透過純粹制度內或純粹和平的手段來達成不太可能被制度所允許之目標–簡單來說就是分裂國土–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以武力威脅來達成目標和威脅把自己餓死相較,前者顯然要積極多且不求人憐。

不過有一些部份我還沒有想得很開。雖然我覺得如果達悟放炸彈來控訴漢人壓迫著他們不給獨立又把核廢料偽裝成罐頭埋在海邊,而承繼漢人和開冷氣睡覺原罪者如我恰好就給炸到時,應該要摸摸鼻子認哉,但多少還是遺憾以為自己還算良善,應該去炸政府高官,畢竟幹掉他們也比較有力…

好了,為什麼在多年後的今日又想起多年前一則無舉足輕重的報導?
其實只是由於近日IRA又再度出現在台灣相對來說佔較多篇幅的國際新聞中。關於兩個共和軍成員在酒吧外醉酒鬧事殺了人的消息。老實說不管任何理想高尚的團體中總有幾個會不小心做出不合時宜舉止的成員,問題在於共和軍竟如江湖兄弟說那我們把這兩人槍斃給你個交待如此這般。見證一個革命時代結束且漸漸腐敗,果然感傷。

這是一齣人類的戲劇,眾神在舞台下興致盎然底觀看。「爆米花吃完了,再去賒一包來」,宙斯正對雅典娜這樣說著。

1317

疲態

曾經有一段時間,聽到某人自稱或被冠以「台獨份子」之名號時,就會肅然起敬,敬佩他在時代不允許時說該說的話,「用生命來完成其理想」如此般的偉大。但這是過去式了。

立委選舉過後,開始有許多人對民進黨的「綁票」開罵,我也是被綁票的人——不得不投票給民進黨的理由,是源於國民黨的爛、親民黨的愚蠢、台聯的狹隘(負面表列如此多),以及台灣獨立目標的想望(正面表列如此少)——但老實說,自由時報從社論到投書的反綁票論,不過是用更小的框架來逼迫表態罷了。

民進黨真正的疲態其實是表現在像是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防治條例太保障愛滋患者、原住民不是台灣原始的祖先、買下蘭嶼當核廢貯存場等等言論上,這些老鼠屎如果繼續存在的話,粥可真不能食了……

1291.1

全省的全國同胞們,你請願,我指導

這個國家仍然有許多舊時代的殘餘,前陣子去鶯歌陶瓷博物館玩時拿到的免費報紙兌換卷就很讓我們疑惑,上頭寫著「請至全省的某某便利商店兌換」,那時我們還定居在院轄市裡,站在這些不在「全省」的便利商店門前,到底是該假裝全省就是全國就拿去換了還是為了十五元花些油錢跑去河對岸的全省呢?

看戲或者看電視節目時總是大辣辣出現的「指導單位」欄,也讓我們十分訝異。我的學位論文的確也是印刻著「指導教授童Ωφ」等字樣,不過這位女士不但指導了我的論文(每頁頁緣上都劃了許多問號)且幫我挑了些錯字。但文建會和新聞局到底指導「影癡謀殺」和「台北電視節」什麼?還是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賺google rank?

「請願」也是一樣,我對請願最深刻的印象其實是來自電視劇包青天,夫死女兒被縣官贓去家產又被弟媳佔走的婦人在包大人從京城出發遊山玩水之際跪在左山右壁的小路上喊冤,這就是請願(攔轎喊冤不管有沒有理還得先打上幾個大板),包大人總也能派左右護衛查出石頭來,讓婦人能埋了丈夫嫁了女兒搬回大宅院(且順便鍘了贓官),皆大歡喜。但是到了現代,號稱是「華人世界唯一法治民主國度」的台灣首府門前,還大辣辣地設置了「請願專區」,這就顯然不太能搬上檯面了(不過仍然國際化地寫了英文牌)。請願和抗議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呢?是一個要跪,另一個可以扔雞蛋;一個市長是大人,另一個市長只是馬臉長嗎?我想只是因為「官員」的心態仍然是高於民的吧,所以才會殘留這些請你聽聽我的願望,請你給點錢來指導我該如何導戲拍電影的請願與指導罷了!

關於請願,前一期的經濟學人恰巧也寫了篇關於中國請願的短文(很可惜要付錢才可以看得到),想來中國和台灣的確仍然有許多「無法分割」的共通性,幸運的是,我們不必像中國人那樣趕很遠的路上京搭很久的營見官,在台灣,火車公車再遠一天內都可以從鄉里抵達京城,請願累了,隔壁的百貨公司冷氣也可免費吹。

1288.4

514選舉

(也許永遠不會完稿的草稿)
台灣的選舉向來都有把議題簡單化的傾向:縣市長選舉關乎到台灣能不能該不該獨立,立委選舉關乎到到底支不支持和中國統一,總統選舉關乎到能不能改國號。明天將要舉行的「任務型國代」選舉也不例外。麻煩的是,過去可以徑渭分明地以顏色來區分,甚至可以替代性地投票–我支持獨立但民進黨作得不好所以投給台聯(…統一…國民黨…親民黨),這回如此作卻是會投出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仔細看這回的修憲議題,確實沒有經過足夠的討論就倉促地被包裹成改革與反改革的傳統對立來要選民表態,詭異的是,不管是支持者或反對者都說自己才是改革,對方是反改革,帽子的扣法可能和中國的文化大革命不相上下,不過在實際操作上卻仍然是比誰最統或獨的國家認同爭議。今日的報紙廣告各政黨就喊出如下的教條:

  • 支持台聯,搶救本土,反共護台,唯一品牌
  • 賣台?一定是台灣人,一定是民進黨,請加害人,也是被害人不投中國投台灣
  • 台灣豈能一邊一國?票投國民黨=票投民進黨=「贊成」實質制憲=支持台獨制憲=引發兩岸戰爭 朝野和解、兩岸和平
  • 為改革,作出關鍵的選擇:反親中、顧台灣
  • 全民公審政治詐騙集團

看這些廣告標語,除了共通的邏輯謬誤外,最大的共同點就在完全看不出來這些政黨為何贊成或反對此次修憲(建國黨或許是小小的例外,他們認真地把政見填充進版面,但老實說,這些政見間也沒有邏輯關係可言),最終的結果就是,不管你贊成或反對修憲,這仍然(只)是一個執政權和統獨的混戰。關於這樣的結果,當然沒有值得訝異之處,不過很可惜的是,修憲的議題真的被完全掩蓋,真的不存在討論空間,卻就得如此被決定。(這是我一直反對某些政黨提出「暫時擱置統獨」之主張的原因,統獨不解,公共政策的討論空間就被壓縮了)

儘管如此,還是得回頭過來看看這次修憲的內容,畢竟,還是得在台聯、建國黨和民進黨間作個選擇(或者親民黨和國民黨間,隨便)才是。最終的結論是(沒時間了),我(也許前提和大多數人的立場一樣)反對某部份、贊成某部份,但(也許和某些人的想法相左)由於贊成的部份比較重要,所以最終還是會選擇贊成。簡單的直覺式理由(倒列)如下:

5. 總統副總統彈劾改由司法院大法官審理沒意見。老實說我不太了解這個條文修正的理由和目的。

4.廢除國民大會,改由公民複決憲法修正與領土變更案贊成。我實在想不出反對的理由,「任務型國代」本來就是塊息肉,以現在的運作狀況也不過就是投票部隊,真要的話,要不就改回原先真正具有實際審查權利的國代(但由經驗來看,顯然不太能在台灣運作…),要不就直接公民投票。但有關公民投票,應該要限制「包裹投票」的範圍,就是說彼此間不相關的條文不應該綁在一起要人民只能贊成全部或反對全部,就像這回選舉一樣。

3.立法委員選舉制度改為單一選區兩票制:我贊成兩票制,但反對單一選區。a.兩票制顯然優於目前和人綁在一起的選制,而且可以(部份)讓一些小的、但具有前瞻理想性的政黨(我不是說台聯或親民黨,而是像綠黨)擁有發言權。 b.多數人認為單一選區制可以解決目前選區內立場「偏激」的問題–具特定立場的人只要能獲得特定群體選民的支持即可,但是在今日統獨或選民結構是主導主要區域選舉結果的情形下,改成單一選區真的能解決這個問題嗎?更何況今日立法院內主要的阻礙並非在「偏激」(而是在愚蠢),而且,如果我的選區是林重謀(或侯水盛或…)、邱毅周守訓出來分別代表不同黨派參選的話,除了遷戶籍外,我實在想不出能讓自己投票的方法。

2.立法委員任期由三年改為四年,跟總統任期一致:我贊成立委任期更改,但要不要和總統任期一致則可以再討論。立委任期的縮減,本來就是上一屆國代的報復性立法,沒什麼道理可言,而如果老是在總統選完後馬上就選立委,然後選上多數席次的反對黨老以為自己又要執政的話…總統和立委任期還是有些一致的好。

1.立法委員席次減半,由225席減為113席:舉雙手腳贊成。這或許是最讓我不得不支持本次修憲的最主要理由。反對立委席次減半的理由都不能說服我–少數人就可以把持國會(現在立委人數多還不是少數人就主導了法案修正!?這是立委職權運作規則的問題),其他國家人數較多(我們的確得承認台灣政治人物的素質的確比別人低),票票不能值(這顯然是選區劃分的問題而非立委人數問題)等等。雖然立委席次減半並不必然會導致較好的結果,但老實說情形也不會比現在更壞。

所以,雖然多數被提出來反對修憲的理由都對,而這次修憲確實會產生許多新的問題,但加減後我仍然會支持修憲,畢竟,要求要現在(以及未來)的立委們提出一個完美的修憲案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如果被修壞的部份,比起修好的部份危害性小的話,還是得支持的才是。

附帶一點,我要在此聲明,支持修憲而投給民進黨(或國民黨),絕對不是支持民進黨(或國民黨),算各黨支持率時,我會自動把他的得票數減一…..

1285.1

打游擊式的搶救人權運動

…廢除按指紋規定的戶籍法第八條修正草案,遲遲無法獲得立法院通過,行政院決議依現行戶籍法規定,七月一日換發身分證全民必須按指紋。

呂秀蓮今天以總統府人權諮詢委員會主委身分,批評按指紋違反憲法和人權,行政院人權小組委員會上週開會討論後也堅決反對。行政院長謝長廷表示,相關政策於法有據,行政院只有依法行政,如期實行;全民按捺指紋後,在指紋保存及使用上將從嚴管理…

中央社 2005-05-16

又到了反對按指紋的季節了嗎?從1998年反國民卡提出換身份證幹麼要按指紋的質疑迄今已經七年了,我能理解官僚們的邏輯能力不足(且國、民黨的主政者實在是同樣沒有理念)以致於依然以一些已被再三質疑甚至推翻的理由來作為政策執行的理由,但實在不明白反指紋運動這些年來到底作了什麼?為何仍然總是只能在聽到「要開始按指紋摟」之後迅速地集結(同)一批人或找人施壓或演沒創意的行動劇或喊口號,而一旦政府決策在壓力下被「延後」(而非改變)後,便無戰事地銷聲匿跡?

這種「打游擊式的搶救人權運動」某程度上的確顯示出了台灣人權工作者的專業度不足。這不只顯示在反國民卡、反健保IC卡、反指紋運動上(這類的運動應該已累積了足夠的隱私權論述,並且應該有能力將運動策略擴展到至少就戶籍制度、身份證字號使用範圍與登錄事項等進行辯論),也包括反死刑(一再發生的死囚救援行動至少該從不當審判擴展到生命權的討論)和搶救樂生院(除了一再教條式地喊著遷院侵犯院民人權外,到底院民的什麼人權被侵犯實在沒有什麼確實的論述)等等,如果總是只能在事件–反應的即時應對模式中重複做著救援工作的話,老實說也不太需要人權工作者,而應該多訓練些社工人員才是吧。

…..

至於行政院提出來「必須依法執行」的理由看來的確很無奈,但認真想一下,難道民進黨政府真的只有在政治性議題上才想到「抵抗權」才知道堅持,而在真正需要有魄力的非政治事件時卻溫馴如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