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7 三 晴。火車往Bratislava。車站賣電話卡的小店不老實,少找了500塊。在舊城閒晃時巧遇大使。聖誕市集有旅行以來最豐富的熱食,下班時間人潮洶湧。
2005.12.8 四 晴。Bratislava。 往Castle(遇中國總理溫家寶到訪),St. Martin’s Dome、 Michael’s Gate、 Prematial Palace,拜訪代表處,與大使夫婦晚餐。
2005.12.9 五 晴。Levoča。 巴士往Levoča。住在奇怪沒有大門的Felix hotel。
2005.12.10 六 晴。 至冬天沒開門的Spišský hrad及Spišské Pohardie。延著施工中的泥土路爬上Castle。下山清鞋子時,遇某駕駛以英語詢問Castle方向,得知我們來自台灣後他以中文道謝。週六下午,Spišské Pohardie店門陸續關,鎮上廣播著歌曲,很有集體社會的個性。公車表看不懂,意外坐上比預期早的班車回Levoča。在「聖徒」餐廳吃晚餐。
2005.12.11 日 晴。 閒逛Levoča,遇早晨彌撒人潮。巴士往Košice。大路上聖誕市集。宿昂貴Hotel Slavia,有大浴缸,總算看到了電視,London Oil Dept大火。晚餐是Tesco烤雞加生菜。
2005.12.12 一 晴。 無用的Tourist office。沒有美麗明信片的城。咖啡廳咖啡點心便宜,遇奇怪人士搭訕拍照留名片。
2005.12.13 二 陰。 火車往Budapest。

1993年1月1日,距離東歐共黨專政結束僅僅四年,捷克斯洛伐克聯邦宣佈解體。兩個在歷史上數度分合的國家在和平地依人口比例(2:1)瓜分舊聯邦的財產後,重新塗裝了各自的坦克、飛機和火車車廂,並且再次在邊界設立起關卡:對那些仍然被允許在新國家間自由移動的舊聯邦屬民而言,關卡只意味著你必須攜帶適當的身份證明文件以跨越新國境;但對於來自其他國家--尤其是遠方某個不知名小國的臣民來說,關卡的存在代表你不但得「適當地」填寫申請表格,還得付出一筆額外的過路費。於是許多人選擇跳過斯洛伐克--而不是捷克,有著輝煌歷史的捷克仍舊引來大量的觀光潮,從布拉格出發,拜訪過幾個保存良好的中世紀小鎮(仍然在捷克)後,轉進奢華的奧地利,再從維也納(沿著斯洛伐克邊界)直接前往布達佩斯。這樣的行程安排其實沒有什麼損失。吸引遊人前往某個國家或城市的必定是某個先入的刻板印象:歷史、雪景、建築、或溫泉都是,恰巧斯洛伐克完全沒有對外發散過任何印象,或者也許他曾努力過,但所有能散發出去的元素都被別的國家或城市以更刻板的元素所掩蓋。因此最後成功抵達斯洛伐克的,只剩下那些時間顯然太多又想在經歷上多增添一筆戳印的人如我們了。

Bratislava
和戰爭相關的紀念碑吧,我想

於是在斯洛伐克的七個白日裡(Bratislava,Levoca,和Kosice各兩晚),我們經歷了和之前中歐國家沒有太大差異的景緻:從一個有些霉味的火車站或公車站抵達城市的外緣(年代應該很新卻已在破敗中的純功能建築群會是你的第一印象),步行或搭上顯然已經運轉多年的電車或公車進入城內。遊客將要參觀的地方(市政廳、哥德式大教堂、再加上12月的耶誕市集)都集中在佔地不算太大的老城區裡。附近山頭上還站著曾經抵禦過「外族」(不是瑞典就是土耳其)的城堡:其中有些經過徹底重建而顯得異常新穎;另一些則停格在某次戰後而過份古舊。

Bratislava
雕塑,賣點?

但這不是說斯洛伐克沒有他獨特的風格--事實上我們頗喜歡他蜿蜒的小巷弄(雖然蜿蜒的小巷弄是歐洲所有古城的特色但比起多數中歐大城來這裡的巷弄有活力得多)、過於盛大的市集(也許只因為耶誕節又更近了些但這裡熱食選擇種類繁多)、傾向可愛化的建築與街頭雕塑(雖然西班牙的城牆也很可愛但這裡多了種樸實感)和中歐最大的城堡遺跡(僅管我們已經經過太多的最大但Spisske Hard真的很大)--只是在從南非出發一個半月以後,我們的旅行在大量的日常瑣事中(住哪裡吃什麼以及往何處去)疲累起來。「再也沒有什麼新鮮事」。小狗搖著尾巴過、頹頃的老房子窗上畫滿了梵谷、或當地人親切的微笑,雖然還是能小小的鼓舞我們,但我們需要更大的什麼來暫時舒緩不斷擴大的疲累感。斯洛伐克顯然不是會發生這種事件的所在。

不!就像你永遠不會知道飛離過冬的第101隻天鵝是否仍會是白色一樣,新鮮事還是可能在不新鮮的地方發生。在初初抵達中歐人口密度最高的首都當日,我們正在專心討論玉米攤的訂價法則(看起來是秤重有兩種不同價格都不算太貴晚上買一根來吃吧)時,一個意外直率的聲音從玉米攤的隔壁傳來:「是從台灣來的嗎?」

Bratislava
招牌,沒有國旗

我不曉得對別的旅行者(不管是短期或長時間)而言,遇見「同國的」是不是件該極力避免的事?畢竟把旅行化約到最純粹的形式,就是遠離你所熟知的環境和事物:也就是避開你的同胞,這也是使旅行和移民或留學有所分別的因素之一。但也許是源於狹隘的島國心態(只有20000000人……在去過很多大國後,你會發現20000000是很大的數目),或者只是因為個性和語言使我們不善於和外國人交朋友。在旅行中的我們(不管是只有兩個星期在土耳其或整個冬天在中歐)渴望能遇見同樣來自台灣的人(「渴望」一詞是有點過了,該說是不放棄機會)。只是冬天在中歐旅行能遇見台灣人的機會不多,這的確是陰冷且日照短的淡季,選擇這個時節來旅行的人腦袋可能都有點問題(……),加上這些年來(和我們十年前第一次自助旅行相比)來自中國的旅行團及遊學者增加很多,分辨是不是同國的並不如想像中容易。你只能在遇見一些長得像台灣人(帶一些土氣但又沒有中國人那樣傲慢)的旅行者時,多逗留一會聽聽他們的口音(無捲舌式台灣國語)和語詞(水準而非水平,直的而非豎的),確定是的話,再找機會和他們話話家常。遵循著這個法則,在一個半月的旅行中我們總共成功的辨識出兩個台灣旅行團和兩批自助旅行者。大體來說旅行團都很友善:Cesky Krumlov期待看見雪片飛落(「會不會下雪啊?」「今天看起來應該會!」我身旁的女子客串起氣象預報員)的先生太太們要我們用英語詢問完全不諳英語的捷克攤販花花綠綠的香料那個是迷迭香;Schonbrug的男士領回雨傘(下雪果然比下雨舒適)後嚴肅地說他們參觀40個房間你們要看幾個;但包包旅行者就不一定了:在菜市場一起挑蘋果的女孩很可愛,但一起住在Praha青年旅店的就一直臭著臉。不管怎樣,在旅行中遇見台灣人都會讓我們小小地高興一下。 只是奇怪的是,我們從來就沒有被別的台灣人攀談過!從來都是我們在偷聽口音和語詞然後問道「是不是台灣來的」!就這點來說,我們是不是獨特且奇怪的台灣旅行者?

Bratislava
梵谷,在頹敗的建築上

在這樣的疑惑中,從玉米攤旁傳來的問句確實讓我們訝異了會。問問句的其實不是旅行者(所以我們仍然是奇怪的台灣觀光客),而是台灣駐斯洛伐克大使(正式名稱遺憾地當然是台北駐斯洛伐克代表)。他對我們解釋說:偶爾他走過市街看到長得像台灣人的東方臉孔時,就會偷聽一下口音,看是不是台灣來的(……)。「在這裡遇見台灣人非常難得!」大使先生(穿著簡樸的西裝靦腆地笑著)熱切地邀請我們參觀兩年前才(由他)設立的代表處(跟愛爾蘭和義大利同一棟但我們沒辦法掛旗子),並不斷地抱歉車子送修要不就帶我們出去玩。

拒絕熱切誠摯的邀請是失禮的事(其實是因為首都真的很小,我們又有想看一下台灣使館的好奇心),我們終於還是(厚著臉皮)在第二天拜訪了大使館(且刻意選擇在午後兩點避開午晚餐時段,但最後還是沒能避開而顯得更為厚顏),並且在一個半小時的閒聊後約在「比台南火車站還小的」首都車站見面,參觀大使官邸後和大使夫人吃頓(後來變成中國餐館大餐的)簡餐。

在斯洛伐克遇見台灣大使或許是旅行以來最新鮮且幸福的小事件!於是我們感謝起1993年的分家,並認真地考慮是否應該在下個大使館門前大聲地談論天氣--就像在動物園門口拼命揉著眼睛的少年Pi一樣,等著再次被善心人士認領?!

* * *

離開了Bratislava後,我們繼續往Levoča、Spišský hrad以及Košice前進。以下是一些流水記事。

Levoca

Levoča是一個有城牆圍起來的小鎮,鎮中心的舊市府、教堂和其他圍著廣場的小博物館都沒有開門,也沒有耶誕市集,逛起來很寂寞。比較不無聊一點的走法是選一個有點陽光的早晨從Košice Gate往上走到小鎮廣場,在這裡欣賞一下文藝復興式的拱廊後,向著遠遠不是很清楚但應該很漂亮的山頂(Mariánska hora)前進,到底,左轉,沿城牆走(你不可能從這裡走到山頂的Basilica of the Visitation of the Blessed Virgin Mary遺跡),然後就可以看到一些社會主義式的集體住宅在距離城牆約莫1公里的如畫的矗立著。這會讓你再次回想起孤拎拎地站在沒有人氣的廣場欣賞關門的舊建築的美好,而有不如回返去的動力。

Spisske Castle

Spišský hrad(從Levoča搭公車到城堡山腳下的Spišské Pohardie大約一個小時,不做太多健行的話當日來回可),冬天也一樣修館中(在城門可以聽見裡頭有看守人和看守人的狗在,我想看守冬天的城堡應該是很不錯的職業)。要爬上這個獨自佔據著整個山頭的城堡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但風景是值得的。至於在同一個世界遺產範圍的Spišské Pohardie,你可以趁著等公車的空檔把小鎮繞一圈,旅遊資訊不多(不再使用的猶太聚會所,禮拜日才開的教堂),停留的時間也不可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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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šice

我們在斯洛伐克的最後一站是Košice。Košice是斯洛伐克第二大城(總人口近24萬,大約接近嘉義市的人口數),有很新穎的長途巴士站,還算大的英國連鎖超市Tesco,電車,以及耶誕市集(熱食仍然很豐盛)。城中心很熱鬧,廣場公園裡立了一個電子控制的音樂鐘(不是有鴿子會跑出來的那種,而是很多大小不同的金屬鐘的複合,也許是新立的,路過的當地人鐘響時顯然被驚嚇到而如我們遊客般四處尋找鐘聲來源),教堂外的地板上還鋪了一些大小不一,上頭寫著人名和面積,看起來像是廟的捐錢牌(二平方公尺要多少錢?)。

斯洛伐克就是一個這樣的小地方,面積只比台灣排名多七名,人口只比台灣少1800萬。從Levoča搭車往Košice的途中,一些年紀看起來不輕的中老年人背著背包拄著拐杖流著汗水地上了車,有點像是爬陽明山會遇到的那種,年紀看起來不輕,步伐與耐力卻比我們好上幾倍的阿公和阿媽。有一種很輕鬆,和世界都沒有什麼關聯的氣息。生活在這裡應該也不錯,我這樣想著。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