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哲就要從中研院院長一職卸任了,聯合報特地寫了一篇社論「李遠哲的背影:政治鍍金的知識桂冠」來罵他。身為一個公眾人物,被人說兩句難免,不過這篇社論是不及格的,沒有推論,沒有分析。除了立場以外,就是一堆「殘局」、「醜態」和「硬化症」等等的情緒語言。

某個朋友曾轉述他在天下還是遠見雜誌工作朋友說:「英國的經濟學人週刊是他們記者的聖經,每一期都要看!」我不知道聯合報寫社論的人是不是也看這本保守自由派雜誌,是不是也奉其為經典。如果是的話,他們應該要回想一下經濟學人是如何反前義大利總理貝魯斯康尼和前泰國總理塔克辛。(平面)媒體可以也應該要有自己的立場,但是在論述時,要能夠提出足以支持其論述的證據和推論。而不是寫出「但中研院的人文氣息卻不若當年蓬勃;這也與他介入太多政治,使學術氣氛受到現實制約有關」和「即使在過去的威權時代,中研院一向與政府保持距離;且在關鍵時刻,仍然發得出鏗鏘的諫諍之聲」之類比起多芬洗髮精證言式廣告還沒有根據的語句。中研院的人文氣息真的不若「當年」(那個當年?是董作賓和李濟挖掘殷商遺址的當年嗎?)蓬勃?李遠哲「介入」政治如何使學術氣氛受到「現實」(那個現實?是立法案凍結中研院預算的現實嗎?)制約?中研院「過去」(那個過去?是胡適參與「自由中國」的那個過去嗎?)如何和政府保持距離?又在那個「關鍵時刻」發出過鏗鏘的諫諍之聲?

對於李遠哲在政治中「做」了些什麼事,我沒有真正的了解,沒有能力一一拿出來評論。我也確實聽過也贊成一些中研院內人士對李遠哲「對人文或社會科學理解不夠」的批評,但這些都無損於一個知識份子(即使是自然科學家)以自己的名望「參與」(而非「介入」)政治。這是他的「名望責任」,也許最後證明他的主張是錯的,但他的參與並沒有錯。更何況他關於(聯合報提到的)教改、清流執政、兩岸調人的主張本身並沒有太嚴重的錯誤,錯誤的只是當一個非專業者提出其「期望」時,沒有專業者出來對期望的「實際內容」提出專業的意見與修正罷了。

我並不想為李遠哲辯護,但我確實贊成他在前陣子公視播出的「真與美的夢─李遠哲的故事」紀錄片裡說的一段話,大意是:

我們現在確實面臨一些問題,但基本上台灣社會是在往前前進的。

「台灣社會是在往前前進的」,這或許是讓李遠哲仍然繼續參與政治,仍然在2004年支持陳水扁的原因。看完那紀錄片之後的某天,我在某間速食店喝咖啡等看電影前讀到七月號的遠見雜誌時,才又回憶起這段話。也才發現為什麼會有對台灣的未來完全兩極的意見。同樣是以關心台灣為名,一派認為「台灣正在退步」,問題在如何利用台灣的剩餘價值創造未來;另一派則認為台灣是在進步,問題在如何更快且方向正確的前進。

李遠哲的意見顯然是後者,我的意見也是。我們做得不夠,方向也許也有偏差,未來也許不會完美,但我們仍然得繼續前進。這就是李遠哲的政治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