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馬公的郵局前，老爹急急忙忙去匯款100元，氣沖沖的老爹說，陳水扁真是太可惡了，比共產黨還可惡。華視新聞記者辛苦地從金門轉播，還告訴了我們，施明德的倒扁行動得到了全國上下（雖然本國人很喜歡用「全省」字樣，不過，記者用了「全國」，應該不至於讓台灣人誤會是全中國吧？！）上至阿里山，遠至澎湖金門離島的熱烈響應。

是啊，現在倒扁好像是一個全國流行風潮，任何人都趕緊衝刺當作倒扁先鋒，好像倒扁跑得愈前面、喊得愈大聲，就愈顯的是道德清流，而且愈來愈有創意。從七月中所謂泛綠學者連署倒扁以來，新聞真是愈來愈熱鬧。大律師頂著鳥籠在凱達格蘭大道前要倒扁救司法（雖然我看不出來總統下台與維護司法信譽間的邏輯何在，但想起當年大律師新竹律師公會會長任內花大錢做了醜陋至極領帶和領巾分送律師會員，連女律師都收到領帶禮物，好像也不難理解他有麼「鳥籠」的創意）；反對運動時代神主牌也跑出來倒扁，發起1人100元募款還聲淚俱下（雖然我也不太理解為何叫人下台還得繳錢，也不知道錢要怎麼用。不過，這好像是個可以如法炮製的作法，那些缺錢的社會團體也應該出來發起倒扁活動）；另一位大律師則發起千名律師倒扁行動、要求律師公會將扁除名（雖然我不知道陳水扁的總統職務跟律師職業關連何在，更不知道倒扁和人權之間的關連何在，需要亮出人權律師的名號）。總之，因為不贊同連署倒扁的理由，又不喜歡用友情支援、避免人數太少等理由和稀泥的人，似乎就成了與陳水扁共舞的保守派、道德低落人士。

共生容易，孤鳥難鳴。一個從陳水扁台北市長任內罵到總統任內的人，卻落到成了保守派的下場。可是，泛道德的訴求，總讓我感到很為難。這些接連不斷的新聞，身邊的人連連出錯，我們的確可以大聲質疑總統，「你用人不當、你領導無方、你能力低落、你無能！」可是，這些狀況是否已構成陳水扁本身擔任總統職務的道德瑕疵？

朋友說，扯出了國務機要費報帳問題，那真是非要下台不可了。但台灣各個公司行號用各式各樣的發票報帳，早已經是全民行為準則。從在百貨公司買內衣內褲到超市買青菜蘿蔔，沒有一次不被問到「要打統一編號嗎？」我感到很遺憾，貴為總統，陳水扁沒有能力、沒有guts，甚至可能完全沒有意識(sense)到這種問題的存在（猜想這是最可能的情形，很難想像張忠謀每天叫台積電會計主任來查核內部報帳情形）。陳水扁的無能、無意識，我們同聲譴責。問題是，這些出來罵人沒道德的人，都不會拿私人聚餐發票報帳嗎？這個問題，應該要查的是，這些虛報發票的情形是因為有些支出的確難以用發票核銷，還是虛報發票後，將公款落入任何私人的口袋？如果查證後公款確實落入了總統私人口袋，那麼總統就違法。雖然憲法裡保障總統任內的刑事豁免權，但是因為總統違法叫他請辭下台比泛道德訴求來的更有正當性。

再來，說說道德。如果我們肯認人的生命、自由、身體、財產是法律保障的最基本價值、是最重要的人權，那麼，陳水扁是不是「中華民國在台灣」歷任來道德最低落的總統，似乎就可當下立見了。例如，蔣經國總統任內（well, 可能早至其當行政院長），放任情治系統與司法系統迫害人權、奪取性命，甚至連那些文弱沒有對抗武器的人都不放過，江南、陳文成、林宅三人血案等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著名例子。對我而言，蔣經國才真的是不道德！當年台灣人反而沒有叫他自己下台也沒有革命起義，還由黨外運動人士慢慢地從參與選舉、開放報禁、黨禁等民主化政治運動慢慢搞起，造就台灣的「寧靜革命」。今昔對照，不曉得是我的歷史理解有誤，還是政治不夠正確。

罷了、罷了，為了與時代同流，我也要大聲呼籲陳水扁總統，為了顧全大局、促進全台灣社會和諧，趕快自己下台吧。想到那位金門老爹可能隨時因為氣到不行而腦溢血（你看，連共產黨文革弄死數千萬人，現在又還持續抓那些網路上亂放話的人、迫害法輪功人員，他還是覺得你比較可惡），救人一命，勝過七層浮屠，雖然其人老矣，我們也不忍讓他就此氣死。不過，我強烈懷疑，陳水扁下台，台灣就可以不再空轉、政治人物就可以排排坐吃果果、民進黨就可以真正像個執政黨、國民黨就可以真正像個反對黨。至少，對那位又找到新舞台的失意政客而言，可以暫時安靜一陣子，認真地籌籌兩個幼子的康橋小學學費；那些可以不斷就靠著陳水扁這個靶子上節目的名嘴們，也可以在找到新靶子前讓大眾耳根子清靜清靜；至於律師們，我就不曉得了，或許就乖乖把自己案件辦好，乖乖搞好司法改革，乖乖從事人權運動吧。

至少，我也不用再為了當孤鳥跟自己生悶氣。